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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族信托”風波中的股東地位與律師角色 | 格物致知

            繆因知2021-08-27 17:19

            繆因知/文 7月25日以來,L制藥集團已故董事長老趙先生的獨生女兒趙女士,指責某知名律師事務所王律師,侵吞其應繼承的股權財產引發的風波,在輿論場中經久不息。而國內法院和海外的BVI法院做出了結論沖突的判決,亦凸顯了案情的復雜,值得一談。

            在此先做下利益聲明。王律師、趙女士與筆者,都曾就讀于中國同一家法學院(原法律系),王律師與我曾就讀于美國同一家法學院,但年級不近,素無往來。十幾年前,我讀碩士時曾在那家著名律師事務所實習時,不排除和王律師交談過一兩句。我如今在這家律師事務所有認識的人、有朋友的,但他們中沒人和我談過此案。

            總之,我與案涉企業及關聯企業及其工作人員、案涉人物及其親屬無接觸。本文寫作完全依據公開資料。

            風起外資股

            L制藥集團是一家中外合資企業。在2020年《外商投資法》廢除獨立的“三資企業法”前,中外合資經營企業與內資企業分別適用《合資企業經營法》和《公司法》,營業執照類型都不一樣。

            中外合資企業的底線是外資持股至少25%。而確立合資身份后,企業不僅享有直接的稅收優惠,如更低的所得稅稅率、分紅再投資于公司時不納稅,在地方上也會受到其他政策優待。而外資與否,又是以外資股東的身份來界定的。在境外注冊的公司就依法視為外國公司,而不問真實資本來源。故而,安排“形真實假”的外資股東來投資,是當年的一種常見做法。這可謂雙軌制下企業的合法規避之道,也不直接違反中國法律。

            據BVI法院判決查明,L制藥本來的外資股東X(美國)公司持股25.7%也是由中國公司持有。但2001年,據稱因為管理戰略分歧,X表示要退出。此時,L制藥如果不能找一個外資股東來頂替,不僅不再能享受政策優惠,甚至原來的企業主體資格都會受根本動搖,不是簡單簽個文件就自動改變為內資公司繼續經營的事。

            在此之際,根據王律師對事件的《說明》(趙女士方也未就此反駁),由于L一時找不到外資股東接盤,王律師的妻子在美國有一家現成的家族公司凱倫實業。根據老趙先生的建議,由凱倫接盤。但王律師表示自身掏不出股款,所以由L和凱倫簽訂了內含8條的委托持股協議,約定前者提供資金給后者去購買X的股權,后者成為前者的代持人,根據后者的指令行使股東權利,但不享有任何股東權益。根據中國公司法,L制藥不能直接成為自己的一個股東,所以在凱倫受讓股權后,L制藥成了自己的一個隱名股東。

            如前所述,外資股東對公司的意義,主要在于稅收優惠等政策。所以對老趙先生這樣能把企業從小做大的有能力者,一個值得信賴的掛名外資股東,比一個有自主想法的外資股東更有意義。

            此次風波發生后,對王律師的一項質疑在于,為何把妻子女兒牽扯進來。在此,王律師就其妻子為何介入的解釋是有一定道理的,即對其朋友老趙先生的“幫忙”。

            后來幾經考量,凱倫實業在英屬維爾京群島(BVI)成立一個獨資公司安德森。2006年,安德森從凱倫實業處受讓了全部L外資股。老趙先生也以個人名義,在BVI注冊了一個公司凱倫新時代,從王太太處受讓了安德森。據王律師《說明》,雙方名義上約定了轉讓對價,但其實沒有收取,因為這本來就是王太太代持的。

            2011年,老趙先生設立的凱倫新時代,將安德森股權重新轉給王太太。據王律師稱,這是因為L制藥要發行融資券,依法需要穿透披露安德森的持有人,老趙先生覺得公司或自己的名稱均不宜暴露。趙女士則稱是王律師慫恿所致。但不管主意是誰出的,這一安排顯然是出自老趙先生自愿。

            在這一股權回轉中,雙方又增加安排了一項信托協議,約定由王太太受托持有安德森的股權,受益人為老趙先生的凱倫新時代。

            信托是一種將財產管理權和收益權分離的制度,王太太在成為安德森的名義股東時,需要為凱倫新時代的利益服務。通過這項安排,實際好處仍然保留在凱倫新時代。

            公司與繼承人之爭

            2014年,老趙先生去世。趙女士現在和王律師之間的爭議在于:趙女士作為老趙先生的繼承人,其認為安德森即L制藥外資股屬于老趙先生的資產,現在應該歸她這個繼承人。而王律師認為股權屬于L制藥。老趙先生設立凱倫新時代時,也只不過是作為L的法定代表人替L代持而已。

            這個問題是全案的關鍵點。需要承認,說公司是自己的一個隱名股東,的確存在法理上的疑問。然而,BVI法院判決認可是L向凱倫支付了7560萬元用于購買X的股權。在形式上,我們只能先推定這是出自L公司的資產,結論就只能是L是自己的一個實質股東。

            倘若在此期間,L(的管理層)指示名義股東凱倫行使了股東投票權,那相應股東會的表決結果就可以得到重新審視、重新計算。如果涉及違反行政管理方面的法律,也可以對當事人追究責任,但L的實質股東的地位不宜得到否認。不能僅僅以“自己出資購買自己的股權”而否定L的股東資格,而做實凱倫實業的股東資格。

            趙家要主張權利,就需要證明雖然與凱倫簽代持協議、代付款項的是L,但實際出資的是老趙先生,或者雖然是L出資,但L通過合法內部程序明確這是買了要贈與老趙先生的,即凱倫為L代持,L為老趙先生代持。否則,這就是個人涉嫌侵吞公司資產的問題了。

            凱倫新時代從名義股東凱倫實業處受讓安德森(L外資股)股權時,如果是作為善意不知情的第三人付出了合理的實質對價,那也可以不管名義股東和可能的隱名股東之間的糾葛而成為貨真價實的新股東。

            但就現有證據看,凱倫新時代既未付出實質對價,也當然洞察這背后的真相,故而并不能不顧舊事地成為股權新主人。

            趙女士似乎不能證明上述任何情形。雖然老趙先生在去世前5天要求把股權過戶給女兒。但在這個重大利益事項上,他自己的權利并非不證自明,也就不能因此推導出她女兒的權利。

            在王律師和趙女士先后把案件交到BVI法院(后合并審理)后,BVI的東加勒比最高法院靠推理說老趙先生當時年薪千萬元,有實力自行購買相應股權。而且,BVI法院據此說,既然中國法禁止公司回購和持有自身股權,凱倫實業也只是形式股東,那股權只能是2001年X和凱倫的股權交易中的未出場的第三方老趙先生的了。

            BVI法院做出的判決長達84頁,對中國《公司法》、《物權法》、公司法司法解釋均有解讀,也沒有回避國內法院6頁的判決,還正面“剛”了下。法院亦對本案的背景自有解讀,如指出1987年老趙先生通過招標承包了公司的前身,“實際上讓公司部分私有化了”。

            但這個判決的結論邏輯里,似乎有一些利用間接證據拼圖的味道,不是那么無懈可擊。

            2004年,老趙先生通過凱倫新時代受讓股權,似乎有利于認定他的地位。然而如前所述,L隱身幕后,就是因為不方便現身。老趙先生既是一個個人,也是L的法定代表人,如果凱倫新時代或L外資股只是他的個人財產,他通過妻子女兒的名義來設立BVI公司受讓股權,甚至哪怕直接以自己的名義來受讓,也能更明確地與L的利益分割。

            但他選擇了以自己設立的公司來間接持有,就更加不能排除他自己也是代L持有的可能性。

            在2019年L制藥起訴后,2020年當地中級法院認為,L和安德森之間的股權代持協議不違反法律;雙方又允許解除,那L宣布解除代持協議后,就可把該股權判歸L。

            現在,該股權由L現任董事長控制的實體受讓,并已經有工商登記。這當然不是說股權歸現任董事長個人。因此,律師可以接受、配合董事長以自己名義控制本公司外資股的理由,不能直接嫁接到在公司無任職的董事長女兒身上。

            在此需要強調,我不是確認老趙先生必定不該有股權,而是說公司昔主帥老趙先生,如果囿于種種環境因素,而在生前沒有能夠跨出大步,把股權明確劃給個人的話,那要一個外人律師在他死后幫著把這個燙手山芋剝皮冷卻了給他女兒,也未免勉強。

            律師“獨吞”并非易事

            在此次輿情風暴中,本系L與趙之間的股權爭奪,律師卻遭受了最多批評。

            這是由于律師被一些人懷疑試圖將股權據為己有,故值得分析律師是否有此等嘗試或有此等嘗試的可能性。

            王律師被質疑讓女兒涉足其中。這也是輿情一開頭“貍貓換太子”、“以自家女兒代替別人女兒”之說最聳人之處。王律師給出的解釋是由于老趙先生死后,趙女士和L管理層陷入紛爭,他決定將麻煩甩出去。

            2016年11月,王太太將L外資股設立不可撤銷的家庭任意信托Banyan,保護人為王律師。由于受益人中至少有一個得是家庭成員,所以列了他的女兒小王,但也列了趙女士。

            2017年2月1日,小王簽署了放棄受益人權利的聲明。到2017年2月底,趙女士開始指責王律師的信托對她不利,因為王律師作為保護人可以隨時取消她的受益人地位。

            這點倒是沒錯,任意信托受益人指定模式,的確意味著他能夠移除趙女士的受益人身份。但這本質上和王家沒有把股權直接轉讓趙女士是一回事,即尚不認可她對股權的最終法律資格。

            不過,股權雖然沒有到達趙女士,此等信托的不可撤銷性,卻意味著財產已經不可逆地從王太太的財產處分離。王律師解釋說,否則股權持有人需要就此財產承擔美國法下的納稅義務,這是他太太為何不愿意持有的經濟性理由。此等稅務理由得到了BVI法院的認可。

            換言之,王家自知不可能吞下股權,自然不愿意為這個假財產交稅。即便不相信王律師的人品,也應該注意到他沒有“私吞”的能力。

            財產利害關系方均不是等閑之輩,法律關系是嵌入在真實世界中的。趙女士畢業于北京大學法學院,據稱有美國永久居留權;L制藥則是家大型企業。

            王律師做不到通過整整文件,就把原始價值即有七八千萬的股權瞞天過海地歸為己有。即便王律師及其家人,可以選擇不在國內居住,股權也不是鈔票,不是能攜帶一走了之的。公司不認這個股東的話,一切股權收益都等于零。

            事實上,雖然現在BVI法院支持了趙女士,并直接說國內法院的判決錯了,認為股權結構中的下層公司,即中國L應當接受上層公司即BVI安德森所在地法院對安德森股權歸屬的判定。但該海外判決被下層公司所在地,即中國的法院認可執行的希望可謂渺茫。

            即便王律師有任意增加或刪除受益人的權利,這也不等于他能為所欲為地處分財產。需要注意,如果他不設立信托,L外資股就完全在王太太名下,將來轉給小王更加方便。無需多此一舉地通過指定信托受益人來令小王有份。根據這些安排指責王律師“貍貓換太子”是不公平、不符合真相的。

            當然,至少從輿情應對而言,王律師如果能明確解釋,為何要選擇這種家族信托的形式,要女兒來“過橋”,從受益人中移除他的家庭成員為何不影響家族信托之地位,將會有更好的效果。

            律師角色與啟本案示

            還有一項對王律師的質疑,在于他不幫朋友的女兒??梢笸趼蓭煄兔构?,得符合以下幾個前提:

            首先,王律師得是老趙先生的私人律師,而不是L制藥的律師,從而需要負責維護老趙先生獨立于公司的個人權益。對此,事實無法判定。但公開資料可見,王律師不遲于2001年就已開始作為L制藥的法律顧問發聲。

            其次,就算老趙先生私人聘用過王律師,隨著老趙先生的去世、法律人格的消失,原來的聘用合同也自動終止。這種聘用關系是不會由女兒繼承的,也不能以生前“托孤”的方式繼續。 “王叔叔”幫人做事是情分,不幫人做事是本分,跟被聘用的律師是兩回事。

            第三,幫忙需在法律限度內。律師不是竭忠盡智的軍師,要依法行事。世界上有律師制度,不只是為了讓他們來幫腔的,是為了在法律上把關的。就算是趙家的律師,也只有惡意損害或疏忽怠慢趙家的權益時才擔責。不能僅依據趙女士沒拿到股權,就指責律師背信棄義。

            即便老趙先生曾委托王律師把股權全部轉給趙女士,律師也不是非得遵命。

            如前所述,案涉股權的爭議,不是只發生在趙女士和王律師之間。王律師如果爽快把股權轉給趙女士,也并非萬事大吉。他可能要在國內法院成為別的案件的被告。

            由是之故,2017年王律師即以Banyan信托受托人恒德公司(王律師控制的公司)的名義,在BVI高等法院要求在L和趙女士二者之間確認股權歸屬人,自己局外中立。

            至于他為何被BVI判決批評,不是因為法院認為他亂搶股權,而是因為法院根據前述邏輯認為股權應該歸趙女士,所以認定在國內的訴訟中,王律師沒有積極提供證據、提出管轄權異議、要求國內法院中止審理以便等BVI法院先出判決,從而導致趙女士未能勝訴,違反了對受益人趙女士的信托義務(可見,把趙女士“暫時”列為可移除的信托受益人并非沒意義)。

            本人認為,雖然英美法系的法院判決,不時會指責當事人欺詐、貪婪、過分之類,但本案判決似乎存在一定的論證跳躍。

            即使法院真誠相信股權歸于趙女士,王律師如果自己不真誠地認為股權歸于趙女士(哪怕是由于法律水平不如法官所致),也沒有故意隱瞞證據的話,是不應該被多加挖苦的。

            國內訴訟是一件關于L制藥能否按約定解除代持協議的官司,安德森(及背后的王律師)只能L支付代持費用,而要求難以以公司不能持有自身股份而拒絕解除代持協議。

            安德森若請求法院宣告代持協議無效并獲得成功,其亦沒有把股權留在手里的理由。

            相比之下,若趙女士自己在國內起訴、出示證據,要求確認老趙先生在代持安排中的實體地位,要比安德森更有可能抵擋L制藥的要求。

            數年之前,本案當事方仍處于和諧共生的狀態,出現如今的局面,對各方均可謂遺憾。

            隨著改革開放后第一代企業家的日漸凋零,此類問題其實還會次第發生。

            故而,類似情境下的當事人應趁著還有條件,早點明確相關產權法律關系,有代持、轉賬等相關證據的,早做證據固定?;谌饲橐蛩囟O置的特別法律安排,不妨予以早日拆除。

            法律的溫情正在于法律的冷淡,冷淡亦能體現無私。

            (作者系中央財經大學教授、經濟觀察報管理與創新案例研究院特約研究員) 

            版權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經濟觀察網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