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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診病恒大 | 供應商:恒大商票鏈中的“水鬼”游戲

            丁文婷2021-09-27 19:41

            經濟觀察網 記者 丁文婷 9月27日,一宗商票追索案原計劃在金華市婺城區法院開庭,因恒大商票逾期無法兌付,持票的票據中介選擇起訴把票轉手給他的供應商,追索錢款。

            雖然這宗案件涉及的票面金額只有20萬元,卻讓一眾恒大供應商如臨大敵、坐立難安。“如果這家供應商輸了,估計所有的票販子都會效仿。之前貼現給銀行、轉手給票商的票都會被起訴追索,數額大到無法想象。這可能是壓垮我們的最后一根稻草”。

            雖然這宗訴訟最終被延期開庭,但仍讓眾多供應商們憂慮不已。一位從恒大收到超過億元商票的供應商表示:“我從沒想過,給恒大輸送的每一批貨,換回來的商票,最終都會變成債務落在我的頭上”。

            商票一般指商業承兌匯票,是由企業以自己名義簽發,暫時代替現金或銀行存款支付各種供應商的款項。房企的商票在很長一段時間未被納入央行監管,且它不會被計入有息負債,在“三道紅線”下,成為許多房企融通資金、降低負債的一條“蹊徑”。

            近年來,恒大商票規模在不斷增大。根據恒大2021年面向合格投資者公開發行公司債券(第一期)募集說明書,恒大應付票據從2018年末的1387億元,快速升至2020年末的2057億元,均為一年內到期,主要為商業承兌匯票。

            據中達證券統計,恒大是全國商業承兌匯票簽發量最高的公司,2020年商票余額已經超過其后16家地產企業的總和,排名第二的華潤,應付票據僅為274億元。

            2000多億商票背后,是與恒大合作的無數大中小供應商,牽涉建筑、材料、家居、園林、廣告等多個行業,這些商票流向了其上下游企業的每一環,上至總包單位、一級供應商,下至廣告公司、日用百貨店。

            而當任一張商票無法兌付,持票人有權起訴商票上背書轉讓過的所有企業,追討賬款。被起訴的公司將面臨基本賬戶將被凍結境況,無法交稅和社保,這會導致一條產業鏈上的企業幾乎全線癱瘓。

            一位被超過10家上下游企業起訴的恒大供應商形容這番場景是一場水鬼游戲:大家都掉進了水里,只能通過互相起訴的方式,拉更多企業下水。“誰的賬戶上有錢就起訴誰。”昔日的合作方互相起訴,甚至有朋友反目,只為拿到錢。“不只是企業賬戶,只要名下有房子、車子、廠房,都可以查封”, “因為誰都想上岸啊”。

            而商票之外,更多的供應商們早以連環扣的形式,一步步與恒大進行深度捆綁。他們其中很多人既是恒大的商票持有者,也是恒大財富的投資人、購房人,更有甚者,他們用自己企業的授信額度為恒大在銀行貸款。當恒大的危機顯露在方方面面,每一根鏈條上的每一家企業和個人都被拖入泥潭。

            商票局

            一家裝飾公司的負責人饒潔清楚地記得,從今年4月份開始,恒大的商票兌付開始變得十分緩慢,開始是十天半個月才兌,到后來,時間拖延至1-2個月。“這之前,通常當天或隔天就到賬了。”饒潔說。

            一家咨詢公司的負責人鄭愷也有類似的遭遇,從今年初開始,恒大商票開始出現逾期不付情況。那時,鄭愷還能通過各種各樣的辦法解決,比如聯系出票的公司,晚幾天恒大也能給兌付。再后來,鄭愷就跑去微博、頭條等自媒體發帖,10分鐘之內,也會有恒大品牌部的員工與鄭愷聯系,幫忙協調兌付。“但到7月下旬,任何方法都不管用了。”這時,鄭愷手中恒大商票已經超過3000萬元。

            不止鄭愷,幾乎所有的恒大供應商手中都或多或少囤積著恒大商票,因為要想和恒大合作,他們沒有其他選擇。多名供應商告訴經濟觀察報,恒大只給商票。

            一般來說,大部分企業賬期過后是給現金。但恒大大約從2016年開始給商票,貨款支付變為賬期+商票的形式。

            供應商們介紹,恒大開出的貨款商票部分會給5%的利息,有時候也不給,而供應商將票據轉給票據中介,一般需要支付12-15個點的貼息。“相當于100萬的票,轉出去只能換回80多萬現金”。

            在資金周轉順暢的情況下,大部分供應商都會持票在手,到期兌付,或支付給下游。只有實在頂不住的時候,才會一張張兌給票據中介,換一些現金。“但是現在,在票據市場上,這些票可能兩三折都沒人要了。”饒潔說。

            不僅手中的商票可能遭受損失,更糟糕的情況在于,供應商們還面臨著各種訴訟。根據票據法原則,只要所持商票是基于真實的貿易背景和債務關系下合法取得的,持票人就可以向該票所有前手進行追索,任意一前手都需要承擔票面金額100%的賠償責任。

            這也意味著,供應商們經手流轉出去每一張商票,無論是給票據中介或貿易伙伴,一旦無法兌付,都可能被起訴追索。不僅如此,每一張商票流轉鏈條上的每家一企業,都面臨著多起訴訟,這其中還涉及各種交叉訴訟。

            饒潔的公司從未與恒大有過直接的生意往來,但她手上仍有約1.2億元的恒大商票,它們都來自恒大的總包商和分包商。饒潔的公司與許多混凝土企業、建材商有貿易往來,一些貨款以商票形式給付?,F在,饒潔起訴了自己的上游企業,自己的兩家公司身上也掛了12起官司,起訴她的企業來自全國各地,既有上下游的貿易伙伴,也有從不認識的公司。

            鄭愷的公司也從未與恒大直接合作,但他的客戶都是恒大的大小供應商。鄭愷手里3000多萬的恒大商票中,有1000多萬已經逾期。“公司到這個月底就要倒閉了,撐不下去,雖然說公司賬上還有一點錢,但要留著打官司”。鄭愷把辦公室退了,合伙人們四散,僅留法律出身的鄭愷來應對訴訟糾紛。

            連環扣

            將供應商們綁牢在恒大船上的,不僅是商票。

            8月初,和恒大合作了6年的苗木供應商老魏收到了一張銀行催款通知書、一張律師函。貸款主體那一欄赫然寫著老魏的名字,而這也這意味著,老魏需要歸還廣州農行和廣州農發行兩家銀行共近1700萬元的貸款。

            2018年,恒大園林集團聯系好貸款渠道,帶著老魏一起去銀行提交了一些資料,用老魏企業的銀行授信額度在兩家銀行分別貸了款,這些貸款的本金和利息一直都是恒大負責還。

            “不只是我。參與貸款的供應商少說有近百家。”老魏回憶,那時大家都爭著配合恒大去銀行貸款。因為在支付貨款的方式上,恒大只給了兩種選擇:商票或銀行貸出來的現金。

            如果選擇商票,意味著半年賬期后拿到一年期的商票,供應商企業的現金流壓力會非常大,“所以那時供應商們都覺得能拿到銀行渠道是很大的優惠。”老魏表示。

            但從2020年9月開始,老魏和一眾供應商們接到通知——凡是從銀行提到出來的錢,其中60%需要進行反投,即購買恒大財富的理財產品,否則就不給銀行渠道了。老魏只得陸續購買了600多萬元的恒大財富的理財產品。

            今年3月,要求進一步升級。老魏和一些供應商陸續被約到深圳,他們面臨的共同處境是:每家供應商掛在恒大賬面上的應付賬款,要想開出商票,都必須購買一半金額以上的理財產品。“我當時掛在恒大賬上的貨款還有將近2000萬,需要買一半的理財產品才能拿到商票。”老魏說,如果不接受,將被停止供貨,賬上的錢也只能一直掛著。

            為了能把掛在恒大賬上的貨款開出商票,老魏妥協了。“實在是沒錢買,恒大就先給我開了一部分商票,我找票販子貼現后,現金買了300萬元的恒大理財產品。”剩下的“任務”,是老魏掏現金讓別人幫忙完成的。“每買100萬給別人15萬元現金”。

            “幾個當時沒接受的供應商到現在連商票都沒拿到。”老魏了解到,“但現在,這些好不容易拿到的商票也可能成為‘ 空頭支票’。”

            同樣被要求購買恒大財富理財的還有一家施工企業負責人林琳,她的企業和恒大合作已經超過五年。去年,為了能繼續和恒大合作,她將自己唯一的房產抵押出去,換得70萬元購買了恒大財富理財,“這筆貸款今年過年的時就要到期了”。

            眼下,林琳顧不得想房子的問題,手上500多萬元的恒大商票和100多萬元應付賬款讓林琳焦頭爛額。作為一家勞務公司,這600多萬元幾乎全是300多名工人的工資。“過去拿到商票,我一般也會提前轉出去,貼息換一些現金發給工人。但今年年中開始,票據中介市場不再收我的這些商票了。”幾百萬的商票“爛”在了賬上。

            數百名被欠薪的工人每天要把林琳的電話打“爆”了,林琳說,電話那端,家家都有困難,讓給錢。一些工人甚至要沖到曾經栽種過的小區中,將為恒大種的樹木和花花草草都拔了。林琳攔下來,“我告訴他們我再想想辦法,但我賬上一分錢都沒有了”。林琳想到唯一的辦法是去深圳——去恒大總部。

            同樣孤注一擲的還有老魏,他算了一筆賬,手上的恒大理財、商票、應收賬款有2500萬元左右,兩家銀行貸款加起來有1600多萬元。被恒大欠債的同時,老魏也欠著更下游的供應商和朋友們1000多萬元,且自己的房子、車子包括苗圃都進行了抵押貸款用于做生意,這些每個月都有一大筆利息支出。

            而一些人聽到了恒大的消息,不等債務到期就來找老魏要債,希望先下手為強。“常常有人在公司門口堵我、在家門口等我,我確實是沒辦法正常生活了。”被方方面面“壓得喘不過氣”的老魏逃也似地跑去了深圳。

            同樣“逃避”的還有饒潔,最多的時候,一天有六七波人來到她辦公室,一天要接十幾個電話。“既有向我要債的,也有懇求我不要起訴的”。她把房子、車子都掛出去后,購買了一張去深圳的車票。

            自救途

            “只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會來到這里。”林琳和饒潔、老魏等追債者在恒大深圳總部樓里相遇。同樣聚集在那里的還有幾百號持票人,他們是供應商、下游各類企業負責人、票販子,他們中也有不少是恒大財富的投資者、購房人。

            在恒大總部,供應商們的商票問題得到了和恒大財富同樣的解決方式——實物兌付、以房抵債。老魏9月份到期的300多萬商票中,200萬可以抵房產,剩下的120萬元,恒大方面答應會在國慶節前支付20萬元。但當他們回到所在地,找到區域公司后,卻并沒能拿到任何可以認購的房源清單。

            而饒潔的部分商票,即使在此前就與恒大簽訂了房源認購書,但始終未能網簽。恒大給她答復是:政府監管賬戶里沒有預售資金就無法網簽。想要網簽,饒潔他們需要自己把房款的20%-30%打入賬戶。“一方面我們確實沒有錢,一方面這錢可能就去無回”,實物兌付陷入了僵局。

            去深圳總部的第二天,老魏和一眾恒大園林的供應商在恒大總部五樓見到了恒大園林董事長鄭騰。鄭騰告訴老魏和其他供應商們,農發行的貸款有恒大的實物資產抵押,與供應商們無關,銀行將不會向供應商們追究欠款。真正棘手的是沒有恒大實物抵押的農行貸款。

            兩天后,鄭騰又帶著幾十名供應商來到了廣州農行進行交涉,想通過協商把農行的貸款債務轉移給恒大。結果沒能談妥。老魏告訴經濟觀察報,那天,他們看到鄭騰快哭了,前去談判的多人也都哭了。大家都意識到,這些的問題,他鄭騰、恒大園林乃至恒大,都解決不了。

            如果是總包商,出路要顯得多一些。一名知情人士透露,涉及到保交樓,“恒大都有專門的人對接、安撫。甚至會給一些現金讓他們開工”。

            但對供應商們來說,無論大小,局面都艱難得多。除了一些上市公司選擇通過公告形式披露恒大的欠債,大部分供應商們都怕得罪恒大,不敢發聲。

            恒大的供應商之一,一家上市公司一名高層管理人員透露,雖然未發布任何公告,但恒大對其公司欠的貨款近10億元,多次去到恒大要債也無法解決,“最后和他們說,再不處理就要抱著夏海鈞跳樓,才拿回了幾千萬,可是他欠了我們10億??!”

            從深圳回來后,許多供應商們都開始著手做一些騰挪。

            饒潔在賣車協議上簽了字。70萬的車買來開了一年多,賣了40多萬。“虧了”,但饒潔顧不得那么多。饒潔的目標是先籌集200萬,把下游一家勞務公司的逾期商票的錢墊上,因為這涉及到許多工人的工資。

            另一類人的自救方法則在于“棄公司、保個人”。一家做供應鏈管理的公司負責人透露,大多數供應商都在做同一件事情——轉移名下資產。有些人將名下的房、車轉移給老婆、兒子,做好一個人當“老賴”的準備。這樣不管是上下游公司還是銀行,都無法通過起訴的方式追回欠款。“許家印都能躺平,為什么我不能躺平?”一名供應商說。

            對老魏來說,唯一剩下的值錢東西就是地里的大樹。但這些樹也面臨著爛在地里的風險。“這些大樹原本都是要給恒大送去的”,老魏告訴經濟觀察報,每年的秋冬季,恒大采購會給各個苗木供應商們“下任務”,催促供應商們盡可能多地囤大樹,供恒大第二年使用。

            而今年春節后,恒大不再要大樹了,老魏的樹也失去了銷路,恒大要的樹和其他地產公司有很大區別,主要是要大。老魏說,恒大要的大樹直徑都在60公分以上,而其他地產公司用的樹一般是30公分,但恒大對樹的其他標準要求并不嚴格,只要直徑粗、樹形好就行。老魏說,“這也是我們為什么愿意主做恒大生意的原因,基本上拉過去就不用再跑了”,但其他地產公司則“掐得死”,比如樹的“分枝點”這種細節如果不達標也要被退回。

            老魏做苗木生意有十幾年的時間,對樹也有獨特的感情,“一棵好樹要桿直冠好,才美觀”,老魏說,做苗木的人都有自己對苗的審美。

            但從深圳回來后,老魏做了一個決定——毀掉一些地里的大樹。一方面為了騰出位置種植別的樹,另一方面,老魏悲觀地認為,這些樹即使在地里10年都賣不出去了。“整個地產行業不會有人要這種大樹了。”他說。

            供應商們竭盡所能自救的同時,作為行業內、企業間曾經常見的一種支付手段,商票的信譽在無可挽回地消失。幾位來自建筑和園林的供應商透露,所在行業都不敢接收任何地產企業的商票,只收現金,“不拿現金,誰敢給你貨?”某種程度上,地產行業的商票時代已經終結。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饒潔、鄭愷、林琳、老魏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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